冯小刚2007铁血贺岁“集结号”吹响贺岁号角
集结号ｖｏｄｇｏ抢新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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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号》的故事从连长到团长处接受任务才真正开始。随着这场暗流奔涌的谈话，关于奋斗与牺牲、服从与背叛、失踪与阵亡的多重话
题逐渐展开。连长和团长早年间是从一个干训团里出来的，并且是那期干训团里硕果仅存的两个。看着指导员被炸成两截，红了眼的连长下令
枪杀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本来要请功的，改成了关禁闭。这也就容易理解了，团长已经是团长，他还是个连长。团长城府深得多，他皱着小
眉头布置任务。
这场关键的戏可以有三种拍法。
一个是五、六十年代大量战斗故事片里的经典程式。团长和政委在地图上拿着红兰铅笔正自运筹，几个营连长闯进来，一边报到一边讨论
着上一场战役中的得失，都很艳羡那个抢得了主攻任务的营队，都为自己的弟兄们坐了“冷板凳”而不平。政委安慰他们说：莫急，仗有你们
打地！团长过来分析了“目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照例，敌人阴谋万千重，我军早有英明的应对，他们团处在整个战局的关键位置，团里
的一队兵需要充当伤亡惨重的突击队或者没有退路的阻击队。上级对下级毫无隐瞒，下级对上级一片赤诚。几个营连长全无惧色地迎上来，抢
着要承担起最凶险的任务：我来！我来！还是我来！最后，团长坚毅的目光落在了电影主人公的脸上，其他人登时一脸失望。
第二种是香港电影的拍法。在周星驰的《鹿鼎记》里，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要选拔一名深入皇宫大内盗取四十二章经的孤胆英雄，任务的
危险指数是“九死一生”。他说：谁愿意担此重任，请站出来！话音一落，他手下的僧道尼俗各路英雄一起施展轻功飞向周围的椅子。韦小宝
眼见得座无虚席，情急之下向总舵主的宝座扑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陈近南手指一弹，一颗钉子落在了椅子上。韦小宝刚坐下去，就一声
尖叫跳将起来。陈近南上前一把抓住他：好徒儿，没想到你刚刚加入天地会就有如此勇气！这当然是一种漫画的手法。严肃一点儿可以这样安
排：团长说了任务的重要性和艰巨性，几个手下眼观鼻、鼻问心不搭茬。政委命令发言，营连长就各自有理有利有节地说了执行任务的难处。
团长只好点将，并且强调了军法的无情和军人的天职，那个被点到的人才领命而去。
第三种就是《集结号》的拍法。团长的话说一半藏一半，明明知道九连的弟兄们十要被牺牲，但就是不点破这层窗户纸，只是一改平常“
抠抠索索”的做法，要“马克辛”就给重机枪，要“大黄龙”就给整条的，要炮弹就尽可能管够。最后提到了集结号，“听不到号声，就是剩
一个人你也得给我顶住”。这话可以当口头禅听（军人本当如此，没什么特别的），也可以当话外音听（集结号不会响起，一别就是永诀）。
连长有些不祥的预感，但终究没有多想。后来，47个弟兄全部阵亡，集结号有没有响过成了他心中难解的谜。
第一种拍法把战场浪漫化了，把战斗“馅饼化”了。仿佛突击队不是去拼命，而是在玩“野战排”游戏，枪声如同伴奏音乐，大礼包才是
真正的目标。这种拍法完全无视人类对死亡根深蒂固的恐惧，一上来就被刘恒和冯小刚屏弃了。他们安排王金存一听枪响就“尿（SUI）”了，
他们不让片子里的人物冒出一句特殊年代里的豪言壮语。不怕死是战场上的小概率事件，只有在身陷重围、左右是个死的情况下，才可能有置
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但决不会有领任务就像占便宜的狂喜。
第二种拍法更接近于战场上的实情。军人也是人，军人比一般人更知道生之可贵，不愿意充当“炮灰”的近义词“敢死队”，是正常的心
理反应。不能说他们没有爱国情和事业心，只是这些抽象的意念在鲜血和死神面前不堪一击。如果没有“不向前就死”的森严军规，没有上级
布置任务时的虚虚实实，没有“有奋斗就会有牺牲”的坚忍，没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功利心，根本组织不起一支象样儿的部队。这本来是
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可是放在革命历史题材里就不行。既然说的是解放战争，就不能把“谷子地”拍成“韦小宝”，像推三阻四的国军将领
就更不成，所以第二种拍法是用不上了。
影片走的是第三条路线，不像第一种那样亢奋、虚热、假模假式，也不像第二种那样冰冷、黑色、一针见血，它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广
播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探讨问题。影片对以大集体的名义牺牲小集体，对历史只记大数而忽略小数里的累累白骨，表示了深深的怀疑，甚至
愤怒。只不过，以消遣为主的观众不愿多想，他们只看见了国产片里前所未有的战争场面和一个老兵的战争后遗症。审片的人看明白了也可以
装做没看见，它毕竟没有直接颠覆主流话语里不能触碰的东西。更何况，最后的追认和哀荣更是不给谷子地以继续悲愤的任何理由。这种分寸
感是冯小刚独有的能力，既表达了他对墨写谎言的鄙弃，又不至于驶进百慕大三角而翻船。
这些年，商业电影、电视剧一直在做这样的基本功课：把集体的人还原为个体的人，把概念化的人还原为活生生的人，向轰轰烈烈的时代讨还
个人的尊严和权利。《集结号》也是属于这部分的，不落后也不出挑。
